修好一台座钟改变了人生
栏目:d88尊龙手机版下载 发布时间:2020-11-18

  很久以来,历史书写者有个很不好的传统,那就是某个人一旦被定性为坏人后,他的一切都被贴上标签式的东西——即使幼年也不例外。安阳师院历史学院院长张华腾教授曾感叹,袁世凯被定位为窃国大盗之后,年幼时的聪明伶俐被描绘成“自幼狡诈”,读书作诗被描绘成“附庸风雅”,投笔从戎也被描绘成“投机淮军”——总之,坏人一定得有个邪恶的童年。

  不过,作为袁世凯集团的骨干分子,赵秉钧有点例外。这倒不是出于仁慈或者遗漏,而是这位民国总理幼年时期的史料几乎是个空白,即使想泼点污水,似乎也无从下手。

  赵秉钧,字智庵,河南汝州人。很多资料上注明其生于公元1859年,但按赵家人的说法,他是同治三年(公元1864年)生人。由于年代久远,后人无法确定赵秉钧究竟是先祖赵琚的哪一支,但可以明确的是,赵秉钧家境非常不好。

  赵秉钧早年丧父,家里很穷困,不久,母亲又病逝。那时,整个赵家也比较败落,对这位赵家后人也没有太大的照顾。年幼时的赵秉钧,一直寄居在洛阳伊川的舅父家里。

  寄人篱下的日子应当是不好受的。长大后,赵秉钧回到汝州,在一家店里当学徒。这种学徒,当地人称之为“小相公”,类似于今天管吃管住但不发钱的那种。这种境况自然好不到哪儿去,不过好歹有口饭吃,也算能哄饱肚皮。

  再后来,赵秉钧被送到南阳社旗一家店里当小伙计。社旗在清末是商埠重镇,搁今天算是发达地区。赵秉钧的待遇有了提高——已经有了薪水,尽管薪水高不到哪儿去。

  如果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,赵秉钧这辈子也就这么着了,但很快,一个改变赵秉钧命运的“贵人”出现了。

  这位贵人是谁?我查了很多资料,都没有明确记载。汝州市炎黄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尚自昌先生分析,这个人很可能是张曜。

  张曜为清末名臣,曾担任过河南布政使,后随左宗棠出征西北。有一天,张曜到店里跟掌柜的闲聊,说他家有个座钟坏了,想拿到北京修修。掌柜的推荐说:“我这有个叫赵秉钧的小伙计会修钟表,让他给你试试。”张曜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同意了。

  赵秉钧到张曜家,居然把座钟修好了。张曜觉得这个小伙计是个人才,就对赵秉钧说:“小伙子,以后跟着我吧。”能得到当官的赏识和器重,赵秉钧也很高兴。

  自打西洋钟表进入中国后,大清国确有不少人会修这玩意。光绪年间,有两位会修钟表的人值得一提,一位是赵秉钧,修一次钟表改变了人生,也改变了中国历史;另一位会修钟表的比赵秉钧还有名,就是光绪皇帝。这位皇帝被“发配”到瀛台后苦苦钻研,相信他的维修技术比赵秉钧要强很多,只是光绪皇帝怎么也不会料到,会修钟表的赵秉钧在他死后不过数年,就代表袁世凯到金銮殿逼宫,把他的侄子——溥仪皇帝赶下了龙椅。

  历史就是有无数这样的巧合构架而成。假如赵秉钧不会修钟表,他这辈子估计也就是个小伙计;假如那天来店里的不是张曜,赵秉钧也许还会当他的小伙计;如果掌柜的没有推荐赵秉钧,估计赵秉钧依然是个小伙计。

  当河流蜿蜒向前,水浪并不是保持同样的跃动,而是依据河床和河岸的形态,形成涟漪或者漩涡——赵秉钧的人生进程无疑是一条河流,这条河流的主要走向,是世人皆知的,但这条河流具体的形态,却是各个因素互相作用的结果——每一个因素都会改变河流的形态,但这条河流的最后形态,是一个过去完成时,我们无法改变,只能去感慨。

  但关于赵秉钧的早年历史,我们现在依然知道的很模糊,比如有一些史料上说,赵秉钧在光绪初年还考过秀才,但没有考中,随后投入左宗棠军中效力,但根据赵家后人的回忆,赵秉钧是作为张曜的部属,跟随左宗棠到西北效力的。我个人感觉,后一种说法更靠谱点,因为赵秉钧没有系统地学过四书五经,一个自学成才的人去参加科考还中了秀才,可能性不是很大。

  早在同治年间,新疆地区就发生了阿古柏之乱。清政府多次与俄国交涉无果后,派陕甘总督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。公元1877年,左宗棠进军新疆,赵秉钧随军出嘉峪关。

  当年十二月,左宗棠平息阿古柏之乱,收复了除沙俄侵占的伊犁地区以外的全部新疆国土,粉碎了俄、英通过支持和利用阿古柏变南疆为其殖民地的阴谋。赵秉钧在东征西讨中,因智勇双全不断被提升。

  平定阿古柏后,清政府任命崇厚为出使俄国头等钦差大臣,赴沙俄京城谈判收复伊犁事宜。但崇厚擅自与沙俄签订丧权辱国《交收伊犁条约》,朝野纷纷反对,清政府不予批准,并于公元1880年改派驻英公使曾纪泽赴俄修订重新谈判;同时命令左宗棠统筹部署新疆南北两路边防事宜,以备谈判破裂后,武力收复伊犁。

  经过一年多的谈判,中俄签订了《中俄伊犁条约》和《改定陆路通商章程》,沙俄归还被其强占的中国伊犁地区。《中俄伊犁条约》签订后,双方又签订了勘界议定书,分段重新勘定了中俄西段边界。

  由于赵秉钧在西北军中办事认真,方法灵活,受到了上司的举荐,公元1883年,赵秉钧被委任伊犁勘划中俄边界的官员,参与了勘划中俄边界的工作。

  中俄边界,数百年来没有勘划,很多地方人迹罕至,崎岖难行。为了坚持每一寸天朝土地,赵秉钧亲赴边界一线,做了很多实地调查工作。

  一次勘察中,赵秉钧等人路过一处峡谷时遭遇雪崩,情急之中,赵秉钧躲到马腹下,保住了性命,但由于受寒过甚,等三天三夜后救援人员赶来将其救出,命虽然保住了,但从此丧失了生殖功能。

  都说人心中有杆秤,这话说出来也没有什么不对的,问题是如果由于某些外力的原因,这杆秤本身就不是很准的话,称起东西来就未必公平了。譬如赵秉钧丧失生殖功能这件事,就很能说明问题。一个男人要忍受多么大的肉体和精神的双重伤害,是少有人能够体会的,而且赵秉钧这次负伤,是在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艰苦工作中发生的,但后世一些人对此视而不见,很不厚道地蔑称其为“阉人”,有的人能对民国历史上一些花柳将军大唱赞歌,而对赵秉钧的这种伤残如此“苛刻”,不能不说是非常不人道的。

  由于“边防出力”,赵秉钧被上司“保以巡检遇缺即选”。但大清国的候补官员实在太多了,直到公元1892年,赵秉钧才被任命为新乐县典史,到了1895年调任东明县典史。

  典史这个职务,大概类似于今天的公安局长一职,负责地区的缉捕、监狱工作,赵秉钧在这个岗位上干得得心应手,很快以“长于缉捕”闻名官场。

  公元1897年,赵秉钧被调到东明县担任河巡检一职。公元1899年,赵秉钧又补献县管河主簿。后来,赵秉钧掏钱捐了一个候补知县,很快被调到直隶保甲局担任总办一职,兼统率巡防营。

  如果说赵秉钧的第一个贵人是张曜,那他的第二个贵人,也是他最后一个贵人,就是大名鼎鼎的袁世凯。

  作为贵人,袁世凯带给赵秉钧的不仅仅是一次机遇,更为他打开了官场的坦途。赵秉钧也没有辜负袁世凯的信任,官越做越大,事也越办越大。

  赵秉钧如何得到袁世凯赏识的,史料上没有明确记载。比较主流的说法是,袁世凯小站练兵,大招天下英才,赵秉钧前来投奔,袁世凯见其“才长心细,机智殊众”,就委以重用。但民国史专家陶菊隐先生的说法是,赵秉钧其实一直在直隶一带当差,“庚子之乱”后,袁世凯署理直隶总督,发现赵秉钧在缉捕义和团过程中颇有功绩,而且对侦探、缉捕工作很在行,就奏保“以知州留直隶补用”。

  相比较而言,陶菊隐先生的说法更合理一些。不管怎样,赵秉钧遇到了他仕途上的领路人,这位当年在南阳修钟表的小伙计,做梦也不会想到,数十年后,他会修理一下行将灭亡的大清王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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